寒门贵女 第221节(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祝翾偏头看去,果然牌位上写着“爱女关楷模之灵位”,再想到这位叫楷模的小姑娘的年纪,祝翾心内不忍,忍不住朝关解脱道了一句:“节哀。”
  关解脱叹了一口气,说:“去岁冬天我娘进了大狱,家里还有我大母和妹妹,大母年迈,妹妹年幼,我却撑不起事。家里断了供给,我娘平白得了罪名,人情冷暖,外面那些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又是那样一个严冬,我妹妹楷模是我母亲早产下来的,本就怕冷体弱,又遇到那样的寒流,家里炭火紧张,便发了高烧去了。”
  祝翾正要安慰关解脱,关解脱却收起了话茬,朝祝翾说:“这些伤心事也不该与大人说,大人来我家做客,我何苦说这些叫大人反花心思安慰我呢?”
  祝翾也知道关家给自己上的茶水点心对于关家也不是那么不稀罕的东西,便有些过意不去,从祝葵的包裹里拿了半匣子果脯给关解脱,说:“这是我在直沽县买的果脯,倒是不错,我妹妹喜欢吃这个,我瞧着关大姑娘比我妹妹大不了多少,想来也是喜欢吃这些的。”
  关解脱推辞了一会,实在推辞不过去,便接了祝翾的匣子,自己吃了,又拿去给家里仆从吃了,最后想着自己卧病的大母爱吃果脯,也拿去给老人家尝了。
  祝翾在关家坐了一会,仍等不到关兰宾回家,又到了饭点,关解脱已经准备去淘米给祝翾一行人烧饭,又来不及买肉,吩咐家里仆从去隔壁借二斤肉做菜。
  祝翾一见这架势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没得浪费人家的粮食,就起身说要回驿站,说:“不要忙了,关大人既然没回来,我便走了。”
  关解脱见祝翾要走,忙擦了擦手道:“祝大人莫走,我母亲中午是要回来用饭的,再等一等,您初来乍到,也该由我家大人招待了再走,这样就走不是待客的道理。”
  祝翾正要继续推辞,便听到外面叩门声,关解脱很高兴地说:“大人不必走了,是我母亲回来了。”
  说着就去开门,开了门便进来一个拄着拐的妇人,正是县令关兰宾。
  她拄着拐,一顿一步地往里面走,西北女子多彪悍,关兰宾个头不小,所以瘸了也比别人看起来吃力些,她却不肯将重量放在拐上,背脊挺直一块,一副她并不残疾的模样。
  因为在大狱里吃过苦挨过饿,出来又要为公务发愁,才四十出头的人,两鬓倒是生了不少华发,发际线也稀疏了些,脸上的骨相分明,两颊清瘦,是瘦到有点挂相的脸型,一双眼睛却是精神得很,又亮又坚定。
  关兰宾见到祝翾,有些没反应过来祝翾的身份,祝翾实在是过于年轻,一个照面很难摸清底细,关解脱在旁边说:“母亲,这位就是朝廷派下来的巡按祝翾大人。”
  关兰宾听了,心里很是吃了一惊,吃惊祝翾的年少,然后便要给祝翾见礼,祝翾一个照面便知道她大概是个好官,又在城外知道了她的事迹,不忍关兰宾给自己行礼,忙扶住关兰宾的手臂,道:“关县令无须如此客气。”
  关兰宾也是务实的人物,见祝翾不需要客气,就真没再客气,拄着拐坐下了,然后打发女儿道:“家里来了贵客,你且去灶下准备饭菜待客。”
  关解脱“哎”了一声,祝翾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祝葵,说:“这是我小妹祝葵,与大姑娘年纪相仿,小葵,你也跟去看看,跟解脱姑娘聊聊天,做做朋友。”
  祝葵一路随着二姐到了玉宁县,路上风光虽好,却世间人情疾苦最是令她动容,她渐渐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沉默了下来,空隙时间就抓着画板速写自己所见之景象,绘本画了不少张,才终于到了玉宁,祝翾好容易看见一个和祝葵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自然有意叫祝葵放松一下心神。
  关兰宾便交代女儿:“解脱,你且带着祝姑娘玩一会吧。”
  “哎。”关解脱看了一眼祝葵,祝葵看了看祝翾,然后就跟着关解脱下去玩了,屋里只留下了几个成年人。
  关兰宾才与祝翾开始讲述玉宁县的状况,玉宁县原先在宁州也算富饶之地,县内土地肥沃,粮食产量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能供给其他县,棉花产量也很是富足,但在自然灾害下,玉宁也避不过去其中恶劣影响。
  霍几道军粮需要征调,百姓遇灾需要生存,城中粮仓虽有些供应不过来,但倒还不至于酿成人祸,但各种原因下,玉宁县粮仓彻底告急,城中各种生存物资价格飞涨,只剩县中种子粮仓还留着,霍几道来征调军粮,县令就要开种子粮仓先供应军方,关兰宾阻拦,结果就被投了监狱,之后东窗事发,县令这些人便以“私自开库,调派不均”等理由被问了罪。
  祝翾听了便忍不住道:“玉宁不至于能挤兑到种子粮仓的地步啊。”
  关兰宾却说:“按照账面上而言,自然是不至于,可是别的粮仓是空的啊。”
  祝翾怔住:“怎么会是空的……”
  关兰宾叹了一口气,说:“开仓没多久,玉宁县有几处粮仓就遇到了大火,还有几处粮仓是因为所谓的‘北墨流寇’被洗劫一空了,报上去的丢失总数竟然是整个宁州几年的产量……”
  祝翾便有些懂了,朔羌各地的账本来就是糊涂账,结果因为天灾朝廷迟早要来赈济对各地仓库存量,朔羌各地遇灾的自然不敢说上报灾情再报帐,玉宁县本来是宁州粮仓之县,最好做文章,玉宁所谓的失火多半是人为的,北墨流寇之事也未必保真,为的不过是帮各地平账从而死无对证,就是账面越平越离谱,露了馅。
  玉宁县的仓库是被烧之前就空的,还是因为人为空的,也成了糊涂账,朝廷因为当时的战局虽闭了一只眼给地方上放水,但也没有彻底饶过这些地方官,等霍几道一离开朔羌,马上就问了罪杀了一波头平复民心。
  这波头一杀,朔羌地方上各处势力反而放了心,元新帝不杀人反而叫人不放心,杀了人倒显得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可祝翾知道元新帝之前杀的那一波只怕是开胃菜罢了,朔羌捅了这么一桩大案,怎么也不是死些许一批官就能够了结的,祝翾下来巡按地方也是来尽量找茬的,不找茬怎么给元新帝继续杀第二批头的机会呢?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