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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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李家老宅紧紧包裹。白色的灵幡被雨水淋湿,沉甸甸地垂在半空,像是一声无望的叹息。
  灵堂内的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那影子交叠在一起,在晃动中,竟分不清谁是谁的依靠,谁又是谁的梦魇。
  这一夜,李家的丧钟敲响。
  喜凤躺在那张熟悉的宽大雕花木床上,却带不见她往日的半点安稳。她翻来覆去,耳朵里全是白天灵堂里那阵阵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但最让她心烦意乱的,却是闭上眼后那挥之不去的田小草的身影。
  那抹身影太瘦了,瘦得像一根在暴风雨里打颤的浮萍。
  喜凤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在火盆前战得笔直,却微微晃动的肩膀,想起她那截被粗麻孝布勒得红肿的后颈,还有那双总是盛满了悲悯,此时却只剩下空洞茫然的眼睛。
  “烦死了……”喜凤暗骂一声,猛地坐起来,长发如漆黑的瀑布般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她那张写满了焦躁的脸。
  马喜凤,你疯了吗?那个女人倒霉,不是你曾经最想看到的吗?来顺死了,这李家大院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得睡不着觉吗?
  可她再怎么扯起嘴角,心脏那个位置,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生了锈的铁片,每跳动一下,就带起一阵酸涩的疼。
  这种疼,叫恻隐。
  它对于一直自私、骄傲并且目中无人的喜凤来说,简直是一场致命的瘟疫。
  她鬼使神差地摸向了床板下的那个隐秘夹层。那里塞着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子。
  那是她这些年,从牙缝里、从公账上、从各种名目里抠出来的命根子。那是她打算用来去城里买房子生活的本钱。
  她为什么要拿出这个来?她是疯了吗?她的过去与未来,都寄托在这一点钞票手上,她怎么能有那样的心思?!
  她死死攥着那个木盒,指甲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她像是跟自己赌气一般,猛地掀开被子,抓起一件外衫披在身上,赤着脚走下了地。
  院子里的风很凉,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烟灰味。
  喜凤绕过那堆还没用完的砖石,停在了客厅门口。
  田小草一个人在那守灵。
  喜凤前进的脚步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后悔。
  她这种人,习惯了在人前掐尖要强,习惯了用刻薄当盔甲,此时要去示弱,竟比要了她的命还难。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紧缩,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无数圈,才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轻声挤了出来:
  “……嫂子。”
  这一声“嫂子”,微不可闻,却重若千钧。
  屋里跪着的人茫然回头,身上那件白色的孝衣在月光下白得扎眼。
  “喜……喜凤?”小草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喝水,声音哑得不像话。
  “怎么,以为见鬼了?”
  喜凤原本积攒的那点子温柔,在对上田小草时,瞬间又缩回了她那傲娇的小壳子里。
  她冷哼一声,不由分说地推开小草,走到那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前。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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