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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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为钱。”田小草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在灯影下变得有些闪烁,带着一种病态的复杂,“我是放心不下娘。娘的腰腿冬天疼得下不了炕,我要是走了,谁给她翻身?谁给她煎药?”
  “二弟妹那性子,干活躲尖,吃饭抢先,她能伺候娘吗?我要是走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田小草叹了口气,把头缓缓抵在来顺的宽厚的肩膀上,声音里带了哭腔,“而且,小旺还没找着呢。万一哪天,他在外面吃够了苦,想回家了,要是这院里没人等他,家门锁着,他该往哪儿去啊?他找不着家,我这辈子都对不起爹娘……”
  来顺听着这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他看着眼前的媳妇,觉得她简直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圣洁的女人,善良到了骨子里,懂事到了让人想哭的地步。
  “小草,你就是太贤惠了,你把自己给忘了,”来顺紧紧搂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闷声承诺道,“好,既然你放心不下家里,我就在城里再拼一年。”
  “等我在那儿站稳了脚,挣够了能买大房子的钱,我就回来,把咱娘和你,一起风风光光地接进城里去住带自来水的楼房,雇人伺候你们!”
  田小草点了点头,顺从地依偎在来顺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鸟。
  可是,在那来顺看不见的黑暗里,在田小草低垂着的脸庞上,那双原本温顺的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撒了谎。
  她放心不下婆婆是真的,可她不愿进城,是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城里那个陌生的、不需要牺牲的世界。
  在李家大院里,她虽然累、虽然苦、虽然被马喜凤欺负……但她是那个有用的长嫂,她是那个为了家庭奉献的圣人,她是那个赎罪的姐姐。
  这种沉重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枷锁,竟然给了她一种极度病态的安全感。
  她害怕一旦离开这间充满苦难、满是油烟味的屋子,她就再也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了。她只有不断地受苦,不断地被需要,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她害怕脱下这身粗布衣裳后,城里的灯光会照亮她空洞而卑微的灵魂。
  而在西厢房的窗外,马喜凤听到了田小草那句“不进城”,嘴角露出一抹狰狞而又得意的笑。
  “不去?好,你既然要在这儿当圣母,要在这儿当守门犬,那我就让你当个够。”
  马喜凤慢慢退回到自己的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辣的光芒。
  既然田小草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她那个死鬼弟弟,那她就帮田小草一把。
  那一晚,马喜凤睡得很熟,她在梦里正疯狂地用那根红丝带,一圈一圈勒住田小草的脖子,直到那双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田小草却睁着眼到天亮,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折断过的木梳,指甲在木头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天亮之后,李来顺就走了。
  他像一个幽魂一样,每月定期回村探望,和她睡一觉,就随着夜色消失了。
  晌午的阳光,已经是十分的明亮,但穿过李家老宅那窄小的窗棂投射进来时,依然带着一种经年不散的霉味。
  李老太坐在正屋的炕沿上,脚边放着一个柳条编成的篮子。
  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层鸡蛋,那是她攒了大半个月的家底。在这个贫瘠的村落里,这一篮子圆润的白壳蛋,抵得上半个季度的细粮。
  “小草啊,你过来。”李老太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枯槁的手指轻轻拍了拍篮沿。
  正在院子里浆洗衣服的小草应了一声。
  她直起腰,一双长期洗衣做饭的手被冰冷井水冻得紫红,她在粗布围裙上局促地揉搓了几下。
  “妈,您唤我?”小草跨进门槛。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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