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八—完结章(2 / 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等等——」话还没落,线断了。
  恭连安又按了一次。他又按一次。风沿着墙边走,吹动院内高大的罗汉松。很久,对讲机才再度接通。
  「请帮我转达——」他盯着镜头,字句一个扣一个,「我会一直过来。麻烦了。」
  那端只剩下电流的低噪。
  黄昏拐进来,把墙缝与砖缝都染暗了一层。院墙内的射灯依序亮起,光带像一条条慢慢爬行的线。他站在门外,从放学站到晚饭时间,又站到车道上第一盏感应灯因为他而亮、又暗。最后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离开
  回到家,已近八点。厨房的灯温温的,林静正把一道道菜装进保鲜盒,保鲜膜鼓着一层白雾,她抬头:「连安,你去哪里了?」
  「不用了,我不饿。」他把鞋放进鞋柜,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静怔了怔。她看着他的背影回房,又看一眼被拱着的保鲜膜。书房那头传来白森昊唤她的声音,她只好把话按捺住,擦乾手往那边走。
  房门合上,世界像被关进一个盒子。恭连安坐在床沿,手机亮起又暗下。他把对话窗滑到最底,指尖停住,讯息一封接一封——
  每一封都停在「已送出」,连「已读」都不出现。
  胸口空得发疼。这种落空跟上次完全不同——凑崎夜岛住院那回,至少知道人在哪,讯息也回得上;这一次,他像被切离整个脉络,抓不到任何边。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呼吸刻意放慢,理智一寸一寸去按住不好的想像。过了半夜,他又打开通讯录,犹豫很久,仍只传出一行:
  光点停在那里,似一颗钉子钉在夜色上。他躺下,又坐起,在黑暗中把被子拉高到胸口,还是冷。过了很久,他乾脆起身到洗手间扑了把冷水,再回来时,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只是系统通知,与他无关。
  屏幕的冷光映在天花板上,又灭。窗外偶尔有车声掠过,时间拉长成一道细线。他几乎整夜没睡。
  清晨窗帘还灰着,他被一道压低的人声唤醒。走出房门,客厅只开着一盏壁灯,光圈落在茶几边。白森昊站在窗前讲电话,眉峰紧着,指节在玻璃上轻点两下,似在斟酌决策。
  他转头与恭连安对上眼,便匆匆结束通话:「嗯,我知道了,先这样。」收线后,他压低声音:「抱歉,吵醒你了吗?」
  恭连安摇头,往前一步:「公司的事……很严重吗?」
  白森昊把手机扣进口袋,勉力一笑:「还在处理中,别担心。」他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背,又看了看他眼底的青痕,「你从毕旅回来脸色就不好。学校那边我有听说——行程取消,之后可以补办。」停了停,他的笑意这回真切了些,「人没事最重要。我也听说你帮了很多忙。连安,你长大了。」
  厨房里热水壶「嗶」地响了一声,屋内恢復寂静。恭连安点点头,却没出声。他的手在睡裤口袋里摸到手机,冰冷的边框贴着掌心。
  不是毕旅。他知道自己失衡的理由不在那里——而在那个从机场走远、到现在仍没有任何消息的人。这种落空感沉得像石头,卡在胸口,让他连安慰的话都接不住。
  白森昊端了杯热水过来:「去洗把脸,等会儿一起吃点东西。」
  「好。」他应得很轻。转身进了廊道,脚步却在门边一顿,他低头解锁手机,又关上。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他再次明白:自己能做的不多,他太渺小。但也同样确定一件事——
  只要那个名字还不出现,这种感觉就不会停。
  一连三天,门铃响过又归于寂,凑崎家的人影始终不现。对讲机只吐出同样一句「本宅不便接待」,红色监视灯在门柱上一闪一灭。他站到门灯自动熄了才离开,脚边花落了两三片花瓣,风把香味吹得很淡。
  第四天夜里,他正要转身,车灯划过巷口。黑色轿车滑进庭前,煞车声轻得像在咬牙。后座车门打开,一抹素色风衣先落地,紧跟着是细高的鞋跟敲过石板两声——
  她先是一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拍,那双几乎与凑崎瑞央一样的眸子,倏地收紧了光,冷得像把门径都关上。「恭连安?」她的声线低而直,几乎没有温度。
  「您好。」恭连安站直,语气稳得乾净。掌心却攥得发热,指甲在皮肤上压出一排月牙痕;下頜肌绷着,呼吸被他按回胸口。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还敢来?」她抬下巴,眼尾生出一线凌厉。
  「我是来找瑞央的——」
  「不要在我面前提瑞央!」她忽地拔高,音尾发冷,眼底一抹浅而明显的慍意掠过,「都是因为你,他现在才这么辛苦。」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