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药(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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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天气开始热起来,热得很不讲理。
  早晨还能闻到一点潮湿的凉,到了午时,日头便像落在瓦上烧,连院子里的风都带着烫意。沉府的廊下掛起了薄帘,帘角偶尔被风吹起,又无力地垂回去,像谁的心思被拉起又放下。
  婚期定下后,府里的声音也变得更密。
  红绸、礼单、木箱、绣品、请帖——一样样进门,一样样被记在册上。管事翻着帐本,笔尖不停,像怕慢一瞬,整个家就会乱掉。
  她没有张扬自己的存在,也不把“未来少夫人”的身分掛在嘴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沉夫人学规矩,学如何对宾客行礼、如何回帖、如何在婚事繁琐里把每一件小事都照顾得妥帖。
  沉夫人一开始还有些客气,几日下来,语气竟也柔了。
  “念微,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沉夫人说,“叫丫鬟去做便是。”
  顾念微轻轻笑,手上仍在理红绳结。
  “我想学。”她说,“学会了,才不会拖累沉家。”
  这句话讲得太认真了,像把自己也当成沉家的责任。沉长谦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脚步停了停。
  他怕自己一旦走进去,会露出一点不该有的疲倦。
  他转身往外院走,走到海棠树下时,花已开得稀了,枝头仍有零星几朵,却像撑到最后一口气。地上落花被扫过又落下,总扫不乾净。
  沉长谦抬眼望着那树,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明明知道会落,却还是要开到最后。
  午后,沉府管事匆匆来报,说城郊近来有些人咳得厉害,起初只是风寒,后来竟连着发烧、乏力,拖得久了便倒下。
  药铺的清热药卖得很快,有些家户开始囤药囤粮,街上人心浮动。
  沉父听完,只淡淡一句:
  沉父看了他一眼,语气仍平:
  那一句“夏末”,像石子落水,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口发凉。
  沉长谦在旁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问过一句话——
  因为婚期定下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心里那句问话,还停在原地,像一盏没有熄的灯,照得他无处可藏。
  “父亲,孩儿去药铺一趟。”
  “去吧。别张扬,别引人恐慌。”
  沉长谦换了身素色衣衫,带着小厮出门。街上比往常热闹,却也比往常沉默。有人三三两两站在巷口说话,说到“城郊”“病”“咳”时便压低声音,像怕那病也会听见,顺着话音找上门来。
  药铺里药香浓,掌柜的额上全是汗。
  “沉公子。”掌柜一见他便迎上来,压着声音,“您来得巧,清热退烧的药材这两日缺得厉害。”
  “缺,是因为真的需要,还是因为人心慌?”
  “两者都有。病是有的,慌也是有的。人一慌,便囤,囤了又更慌。”
  “你替我备一份不惹眼的量,分开装。再备些米、盐、乾粮,让管事去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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