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雾(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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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顾清仪 · 风声
  入夏后,陆府的院子里开始有蝉鸣。
  顾清仪习惯早起。她出身顾氏,从小被教得端正:衣襟要整、步子要稳、话要少而清。嫁入陆府的第一个春天,她几乎没有出过错——管家、婆子、婢女,都说少夫人温婉得体。
  可只有顾清仪知道,这份“得体”,有时像一件穿久了的衣裳,绷得人喘不过气。
  她曾以为新婚会有一点甜。
  不必很热烈,只要一点点——像灯火靠近掌心的温度。陆怀舟待她很好,该有的礼节、体面、照顾,他都有。只是那份好像隔着一层窗纸:看得见轮廓,却永远摸不到真正的心。
  她也并非不懂事的女子。顾氏嫁女,从来不求情爱,只求安稳与体面。
  陆怀舟在外人眼里温雅端方,是好夫君、好儿子,也是陆家的骄傲。
  可是,有些细小的地方,顾清仪越来越无法忽视。
  比如他夜里常常醒,醒来后不唤人,只静坐在书案前,灯不点到很亮,像怕惊动谁。比如他不喜欢她碰他的抽屉,连整理书房也会下意识阻止。比如他偶尔会盯着一个地方出神——那不是看窗外的景,而像在看某段已经过去却仍然活着的日子。
  她看得出,那不是厌她。
  更像是——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锁起来了。
  顾清仪不是要逼问的人。
  可越是不逼问,她越能听见府里那些“多出来的风声”。
  婆子们端茶时会低声说:“少爷以前在书院有个至交,姓沉。”
  婢女梳发时会说:“那位沉公子来过一次,少爷那天晚上坐到很晚。”
  这些话像蝉声,起初只是背景音,听久了却会鑽进骨头里。
  某日午后,顾清仪在花厅剪花,剪到一半忽然停住。她对身旁婢女淡淡道:
  “去问问,沉公子近日可有来信?”
  婢女愣了一下,忙应声。
  半刻后婢女回来,低声说:“少夫人,少爷的信多收在书房,由他亲自收着。”
  顾清仪的剪刀轻轻合上。
  她只是忽然明白:那扇窗纸,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他故意。那是某个人、某段关係,早在她进门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二、陆怀舟 · 抽屉
  夏雨打在窗纸上,像有人在外面敲门。陆怀舟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本就睡得很浅。顾清仪在身侧呼吸平稳,像一朵安静的花。
  陆怀舟轻手轻脚下榻,披上外衣。
  他走到书案前,点起一盏小灯。灯火不大,只够照亮桌面的一角。然后他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还有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小像已经旧了,纸边微微起毛。右下角褪得最厉害,像被人反覆触摸过。那角落正好是沉长谦站的位置——他笑得不够明显,眼神却藏不住。
  陆怀舟把小像拿出来,指腹落在那个褪色的角。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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