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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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他每当看到田里有人就停下,递上一杯热姜汤。这抹热辣呛人的味道,若是搁在平日很少有人喜欢,但此刻伴随着湿冷的雨天,成了尤为特别的记忆。
  前面就是稻田了,谢晚秋掂了掂扁担,桶里的姜汤已快见底,没那么沉了。但这也意味着会凉得更快,不由加快脚步。
  身上的衣服到底被雨水浸湿,湿哒哒贴在皮肤上,寒风一吹,他几乎能感到自己的寒毛都根根竖起。
  终于走到稻田,方晓这里的情况更让人心惊。
  田埂决了口子,稻田里浑浊的积水有膝盖那么高。一脚踩进去,陷得半天拔不出来。
  谢晚秋冻得嘴唇发颤,声音已不如先前那么清亮:“我煮了姜汤……大家都来喝点暖暖身子!”
  各种嘈杂的声响中,沈屹听到是他家小知青的声音,当即回头,嘴角咧开。
  但这笑意却在见到他湿透的衣服、发白的嘴唇时突然僵住:“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他一把将人拉到身前,自己挡住迎风的地方。
  “你们比我更冷啊。”谢晚秋勉强扯出点笑意,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摇摇欲坠。抬起头来,一双杏眼如蒙春雨,楚楚可怜。
  沈屹心暖,一时间心疼又着急,但顾忌着自己满手的泥,到底没有碰他,只催促道:“行了,桶放这,我晚上带回去。你赶紧回家换衣服,别着凉了。”
  硕大的雨珠砸在水里,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
  男人满脸都是雨水,大概是因为弯腰割稻的缘故,眼角和面颊上间或地溅上几抹泥渍,漆黑的眼珠就这样定定地望着自己。
  谢晚秋从前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心脏忽的抽动一下。
  向爱人示弱,是只有爱人才能赋有的特权。
  时间仿佛凝固住,他看着沈屹坚毅的下颌,突然感到,这个男人,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视线不自觉上移,在他有伤的胳膊上来回打转:“你的伤……”
  对方接的很快:“不要紧。”
  沈屹本想摸摸谢晚秋的脸颊,手刚抬起,看见自己掌心全都是泥又放下了:“回去吧!”
  分别的瞬间,谢晚秋的心短暂下沉,他错愕却又清楚地感知到,这种情绪,叫做不舍。
  抢收在紧张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进行。天公虽不作美,但村民们的韧性像是田边的蒲草,看似柔弱,拧在一起时却坚不可摧折。
  漫山遍野的生产号子在雨中粗犷地响起,白天黑夜,此起彼伏。
  到了第二天,就连十来岁的孩子们也全都下地了,抱着几根玉米或是抢下来的萝卜,在泥里蹒跚,相互奔走。
  连绵的雨天让传统的打谷场和露天的晾晒完全失效,抢收回来的粮食如果不能快速干燥,会在几天内发芽、迅速霉变。
  大家利用一切可用的室内空间晾晒粮食,比如公社的仓库、办公室、教室,甚至于村民家里,家家户户的炕上,都摊着粮食风干。
  可空气只能带走部分的水分,并不能让稻谷完全变干。
  谢晚秋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热姜汤早中晚各送一遍。加入抢收的妇女同志们没时间带娃娃,也全都交给他,以致他每天不是在送姜汤的路上,就是在队部看孩子。
  生产队唯一一间办公室里,地上也被摊开的粮食堆得满满当当。
  谢晚秋蹲下碾搓了几粒谷子,谷壳表面虽干了,但里头仍漫着散不去的水汽,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是有烘干机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他否定。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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