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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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那两本证上的头一个字,从“结”变成了“离”。
  妈妈怎么会故意不要肚子里的孩子呢?
  明明有个炉火烧得很旺的夜晚,她是那么期待那个孩子的到来。
  那天,郑美玲裹着毛毯倚在铁皮炉边,泛黄的新华字典在膝头摊开时,跃动的火苗正将“晨”字镀上金边。
  “林晨光——像不像清晨第一缕照到铁轨的光?”妈妈的手指在铅字间游走,指尖在“光”字上悬停良久,仿佛在抚摸尚未隆起的腹部。
  林雪球正用火钳拨弄炭灰,脑海中充斥着不希望这个孩子到来的念头,她没有回答,只是故意把火星拨得四溅。
  会不会是自己的不欢迎,那个叫晨光的孩子才离开的?之后的雪球常常在想,要是当年在炉火旁时,她能说句“好听”,要是少拨弄那几下炭灰,晨光是否就能穿透平原终年不散的煤烟?
  如果晨光顺利诞生,是否妈妈就不会走了?
  第2章 02 归乡
  平原县,2023年的最后一天。
  林志风握着竹扫帚,把院门口的雪扫得露出水泥地皮,连台阶缝里的薄冰都用铁锹细细铲净。
  隔壁小超市的棉门帘一掀,老赵裹着军大衣探出头,“哟呵,阳历年这么大阵仗?老林扫雪扫得比擦自家灶台还亮堂!”
  林志风眉梢带喜,“废话!我姑娘今儿带姑爷上门,万一滑一跤,你赔我新姑爷啊?”
  “敢情是姑爷要来!”老赵踩着翻毛靴咯吱咯吱凑过来,雷锋帽耳朵随着笑声直颤悠,“去俺家酸菜缸里捞一棵?刚腌透,拿铁锅一炖,香掉姑爷下巴颏!”
  林志风把扫帚往墙根一靠,搓着冻僵的手往菜市场方向抬下巴,“那我不客气了,我这就割两斤五花三层去。”
  老赵跨上停在院门口的三轮车,一脸豪迈,“客气啥,酸菜才几个钱,整缸端走都行!”
  菜市场的炊烟在铅灰色天幕下打着卷儿。卖油条的老张头支着铁锅,面片子滑进油里的滋啦声能传出二里地。豆腐西施的蓝塑料棚褪了色,边角还挂着昨夜的冰溜子。摞的老高的大蒸笼,盖子一掀,白雾混着肉包子香直往人鼻子钻。
  林志风挤到刘胖子肉摊前,伸手按了按案板上的新鲜猪肉,指尖陷进温热的脂肪层,“行啊老刘,现宰的?”
  “那可不!”刘胖子抡起砍刀,刀刃剁在砧板上咚咚震响,“听说大侄女带北京女婿回来?”他麻利地剔着排骨,“灌血肠没?我这新猪血还有一盆。”
  “现灌哪赶趟?昨儿半夜就灌好啦!”林志风搓着冻红的手掌笑,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再来俩肘子,一套蹄髈。”
  买菜的张婶挎着菜篮子凑过来,“要我说还是你家雪球出息,北京女婿多风光!”
  “风光能当饭吃?”林志风嘴上叹气,眼角的皱纹里却堆满了藏不住的笑,“嫁对门老王家二小子多好?包顿饺子站窗口喊一嗓子就能端过去。”他比划着推窗户的动作,“现在倒好,回趟家比再早见厂长都难!”
  “装啥蒜?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刘胖子甩了根筒骨添进袋子,“给姑爷熬汤,算我的添头!”
  三人的笑声在晨雾中荡开。
  林志风拎着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家走,他盘算着要不要往骨头汤里加两片当归,又怕女婿嫌药味重。
  他刚走到道口,就瞥见家门口站着个穿得像兴安岭熊瞎子的女人。
  那女人裹着棕色的皮草大衣,细高跟深深陷在雪地里,两条细腿被北风吹的直打晃。
  “找谁呀?”林志风扯着嗓子大声问。
  女人慢慢转身。
  林志风张下嘴,可没发出任何声音。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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