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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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崎道:“他是我朋友的儿子。”
  沈轻咳出一口痰,“呸”地吐在脚边,道:“他上了这山,和你们再没关系,他现在是我们兄弟。”
  “好。”郎崎摆了摆手,笑着转过身去,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声不像叹息,当中夹杂着咳嗽一般的呻吟,像担负着千斤之重的一根绳子将要折断的声响。沈轻转过头看了这个中年人一眼,发现这人虽不年轻却是神龙马壮,单看手腕上黝黑的两条伸肌,他也知道这是个拳脚功夫的行家。这人无病,刚刚的叹息却如同患有肺疾之人的喘鸣。听到这古怪的叹息声,他居然对这人有了好奇。
  “你要找的人没事,他在药铺里。”郎崎说。
  沈轻把栅栏门拉开一条缝,低头钻回了村子。
  第218章 玉碎札(二百二十)
  有人坐在一口结满了霜花的缸旁,低头看着失去中指、无名指和尾指的手,眼睛像铁一样灰。有人坐在挂满冰刺的棚架下,抓住一串桃木璎珞思忆着,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浸透了衣襟和左袖。
  冰、灰尘和沙子时而在空中盘旋,时而贴地划走,风似乎是给刚刚的交锋剪成了许多条,只能混乱地吹,无法再连成一阵。瓦片和院墙在薄烟中显露着青黑。猪和鸡从四面的院子里叫着,此呼彼应,像是在议论人们刚才的战斗。影子在墙下越缩越实,越来越短。到处都有人。人在风的吹拂中一动不动,就像沉船里的死尸。
  有白烟腾过来,刺鼻的火灰味里有股面食的香味。沈轻从一个人的褡裢里摸找一阵,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他坐在一根石杵的杵把上,啃了几口纸包里的干粮,尝到一股陈油的馊味。这是用猪油煎炒糜子晒制的干粮,又咸又干,吃起来划嗓子。他想喝水,就朝两旁院门看去,隔着一阵薄薄厚厚的烟,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看了半晌,才确信那是大姐。
  他丢了手里的干粮,定定地看着大姐。大姐徘徊在村路上,漫无目的,在每个胡同口都停一下,像是要寻找什么。她朝北走着,也就是朝着他的方向走。烟在他们之间从棉被般的厚撕扯成棉絮般的薄,大姐立下了,仿佛看见了他。沈轻不知道她是不是正朝这边看,也不知隔着那阵烟雾,她能否看得出他不是坐在地上的一具死尸。他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想,要站起来朝她走,但是膝盖使上劲儿之前,一种沉重的预感坠进心里把他摁在了地上。他心想,她对他是仇恨的,也许她恨的不是他,而是师父和这座山,恨他只是为了让仇恨不至于无的放矢;也许她对他还有一点关切。而这一点关切非但不可表达,还要充当担载仇恨的骡马。他能干些啥?啥也干不了。她的个性是凭恨生的,她的所在也为仇恨划定,对师父的仇恨几乎就是她的一切了。
  他站了起来。冰雪被鞋底碾得嚓嚓作响,路似乎载着他去往村北的药铺。他想象风里有她的目光,随着他走远,这目光愈发涣散,疏落,最后消失在风丝和沙土的砺砥中。他如同脑后有眼那样看见她转过身,向他看不见的方向走去。
  院子里的女子不知去了哪里。他走入房门,先看见张柔坐在长凳上低着头,进到里屋,又看见卫锷睡在床上,面朝一只银盒。四处弥漫着昏暗和陌生的气味,卫锷的身子支支棱棱,像一具骨架。床上摊开一件厚厚的大氅,两襟合在一起,仿佛里头的人被梦捉走了一样。沈轻从屋里出来,向张柔问:“那完颜呢?”</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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