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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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比父母对你还更包容的人。江徕总是被季风廷的朋友评价——冷淡、寡言、不近人情,给别人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人,似乎不应该拥有这种程度的耐心和细心。可他为了缓解季风廷这些微不足道的痛苦,甚至还会用石灰做除湿剂,雨过天晴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濡润的被子晒到天台。
  “不怕。”江徕环视那间出租屋,承诺,“我们会有大房子,独立的餐厅、浴室,窗外一线城景,风刮不进,雨淋不坏。”
  季风廷当时就想过,原来江徕心里很清楚啊。
  这东西不是顽疾,而是穷病。
  这么一看,其实孔小雨的房子跟当年他俩住过的租屋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一样闷热潮湿,一样狭窄逼仄,一样处处斑驳,楼道很暗,墙面破旧,霉斑在墙角堆叠成珊瑚礁的形状,一下雨全世界都是灰色。
  季风廷嗅了一下空气,空气也是一股湿润的味道,莫名有一点铁锈腥。
  他转头看江徕,看得认真,似乎感受不到摄影机的存在。
  江徕咬着烟仰着头,正站在自立梯上,举着榔头将铁钉敲进新铺在房顶的防水布。他光着上半身,只穿一条牛仔裤,身体和手臂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紧绷着,汗珠沿着肌肉的沟壑起伏而缓缓流动,顺着脊椎滑进褪色的牛仔布料。
  季风廷歪回床上,手搭在床头,一边百无聊赖地调着频道,一边看邢凯固定防水布。收音机发出滋滋的声响,“嗡”地一下电鸣,电台主持人笑起来了,很好听的女声,“在接下来的60分钟里,我们将为您准备一连串的精彩内容……”
  这是个音乐频道,正在播送每周上榜金曲,一首探戈节奏叠加爵士小号的冷门粤语歌,女歌手嗓音中的电子质感和电台情歌很适配,如同冷冽金属和丝绒的碰撞。季风廷静静听着,忽然说,“老鼠会在房顶筑巢。”
  江徕停下动作,取下烟,转过脸看他。烟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打旋,季风廷没骨头一样地靠在那里,视线仿佛也像他的姿态,不是性感或挑逗,而是以一种迷失的流动,在江徕裸露的上半身宛转梭巡。
  季风廷缓缓说:“九岁那年我在雨棚上放生过一只怀孕的母鼠,后来它们啃穿了我养父的房梁。”
  江徕无声地笑了下,拇指在防水布上摩挲,尼龙发出蛇蜕皮的声音。他从木梯上跨下来,将工具搁到桌上,收音机音量旋小,烟灰抖在易拉罐里。
  “原来你也有过这样的菩萨心肠。”他没看季风廷,靠着那木桌看雨,屋里没开灯,阴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流荡,好像雨下到了他身体里面。
  季风廷半晌没有说话,一首歌静静地播完,紧跟着竟然切到一首布鲁斯。听着听着,他坐起身,光着脚,踩在潮湿粗糙的水泥地面,漫无边际地随着音乐游走,步伐不怎么熟练,却轻盈得像一缕尘烟。
  江徕无言地注视他。
  “昨天学了贴面舞。”季风廷对他笑了下,手指轻轻划过空气,搭住江徕的手指,交握之中,不设防的温度在蔓延。江徕抽着烟,陪他跳,其实根本没怎么动,像个打配合的观众,只是靠在桌边,牵住他手,抬到头顶,看着他转圈。
  氛围真的很好,哪怕人间昏暗。有那么一瞬间,季风廷觉得世界只剩下他俩,他们在钢索上或是悬崖边,捕手拿刀鞘托着他,音符浸透雨水,砸到刀尖上,响出一种危险的浪漫。
  “怎么样?”季风廷问他。
  江徕回答:“很好看。”
  他声音低哑,听得人好心动。季风廷仰着下巴看他,烟雾之中,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表情。他吞咽,感受到煎熬和快乐一并滑过食管。孔小雨此刻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品味到心爱的感觉?可是由抛弃、欺骗、利用而组成的孩子,即便就站在爱的大门前,也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打开门锁的钥匙。
  “那……”季风廷刚开口,窗外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就这么巧,和剧情安排的那道急促拍门声响在一起,季风廷被打扰到,一时不知该往哪边看,失措地抓紧江徕。楼下不远处“砰”的一声,像是两辆车撞到了,紧随其后,是一阵中气十足的方言对骂。
  谈文耀不耐烦地啧了声:“卡卡卡。”他冲场务喊,“怎么回事?楼下不知道看着点儿啊?”
  场务赔着不是,赶紧联系楼下的工作人员问情况。张副导看了眼天色,问谈文耀:“导儿,怎么说?”
  等了等,楼下动静更大了。谈文耀烦躁地把耳机往旁边一摔:“我他妈说什么说。”
  “哟,谁惹咱们谈导生气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很有风韵的女声,众人都看过去,“我这刚上门儿,饭还没吃,先吃您一包火药。”
  “娉婷?”谈文耀愣了下,站起来,挺意外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一手提着一袋东西,场务有眼色地替她接走:“在机场碰到天宇了,听说他开你剧组的工,就顺便也过来探探班,带了点小零食,大家分了吧。”说完她转头看了眼季风廷,又看向江徕,冲江徕一眨眼睛,“小徕,好久不见。”
  江徕松开季风廷的手,也对来人笑了下:“好久不见娉婷姐。”
  谈文耀点上烟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剩下的跟明天的场子一起拍吧。”他招呼季风廷和江徕,“风廷,小江,来,这位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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