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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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又不止一次地碰到这种事:在同一个人身上存在着两种真实。譬如,如果在房间里除了讲述人之外,还有个什么亲朋好友或者邻里街坊,那她就讲得缺乏激情,缺乏信任,远不如和我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认定了这样一个规律:听者越多,故事越是枯燥无味。尼娜·雅柯夫列夫娜自己也这样说,她对我谈的是—种战争:“就象跟女儿谈心一样,要让你们知道,当时我们完全还是孩子,却不得不经历那一切。”而另一种战争,却是为演讲大厅准备的,“人家怎么说我也怎么说,象报纸上的官样文章……

  我读着尼娜·雅柯夫列夫娜的来信,回忆着那天我们在她的餐桌旁无拘无束喝茶的情景。她一个人讲,我们两人一起哭。

  第04章 “我们这幢楼里有两场战争……”

  明斯克的卡霍夫斯克大街上有一幢小楼。我一推开这幢楼的大门,就有人对我说,“我们这幢楼里有两场战争。”海军中士奥尔佳·瓦西里耶夫娜·彼得维申斯卡雅在波罗的海海巡部队里服过役。她的丈夫萨乌尔·亨利霍维奇则当过步兵中士。

  我和萨乌尔·亨利霍维奇两人在看他们的家庭像册。奥尔佳·瓦西里耶夫娜正在与女儿通电话。

  “她在发布晚间命令呢。”萨乌尔·亨利霍维奇开玩笑说。

  隔着玻璃门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她咳嗽了?她在我这儿一整天,连一声也没有咳嗽过。你要给她喝点热茶,掺点儿马林果酱,用我的头巾把她喉咙裹好……”

  一听就知道,外婆的头巾是外孙女的灵丹妙药。

  “难道这就是我吗?”奥尔佳·瓦西里耶夫娜打完电话,回到我们旁边,双手捧起一张照片说。在照片上,她身穿水兵服装,胸前挂满了战斗勋章。“我每次看到这些照片,总感到十分惊讶。我们的外孙女五岁时,有一次萨乌尔把相片拿给她看,她问我:‘外婆,你早先是个男孩,是吗?’您能想得到吗?……”这时她的脸色严肃起来:“那时我们哪有什么子孙满堂的奢望?去年我们去参加老战士聚会,我们这些人都已经做爷爷奶奶了。整整一个营的老奶奶老爷爷……您能想得到吗?……”

  她总爱说“您能想得到吗”这几个字眼儿,看来这是她的口头禅。我打量着她那生动的、天真快乐的面孔。她动不动就爆发出一阵滴溜溜的笑声,引得我真想知道她在四一年那会儿究竟是什么样……

  “奥尔佳·瓦西里耶夫娜,战争一开始您就上了前线吗?”

  “不,我开始是向后方疏散的。一路上列车不断遭到扫射轰炸,敌机几乎是贴着地皮飞。我记得,一群技工学校毕业的男孩子从车厢里跳出来,他们全都穿着黑色军大衣——这不是当活靶子吗!结果他们全部被打死了。敌机简直是擦着地面飞行……当时我只有这样的感觉,敌人是在数着人头射击……您能想得到吗? ……

  “我们在工厂里干活,人家管饭, 日子过得还不错,但心急如焚哪……四二年六月我才收到入伍通知书,把我派往列宁格勒。到达列宁格勒的第一天我记得最清楚:白夜,一队队身穿黑色军装的水兵在街上巡逻。我感到情况很紧张,看不见一个居民,只有探照灯在晃来晃去,水兵们来来往往,他们就象国内战争时期一样,扎着宽腰带,就跟在电影里似的。您能想得到吗?……

  “城市四周已被团团围住。敌人的包围圈离我们非常近。本来乘三路电车可以到基洛夫工厂,而现在那里已经是前线了。天空只要晴朗,敌人就开始炮轰,而且是有目标地炮轰,炮轰,炮轰……大批军舰停泊在码头边,虽然都进行了伪装,可还是难免被击中。我们负责施放烟幕,任务就是用烟幕来掩盖、保护军舰民船。炮轰一开始,水兵们就说:‘姑娘们快块投放烟幕吧,有了烟幕我们就保险了。’我们携带专门的混合剂,坐着汽车开来开去,而这时候别人全都躲进了防宰洞。只有我们,就象俗话说的,引火烧身。德国人呢,专门对准施放烟幕的地方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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