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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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酉时,夕阳下落至屋脊,牢房里斜入一片晚霞,照亮张师爷那张气得紫胀的脸,突然,那霞光又毫无预兆地被一道身影拦腰截断。
  周大威一个挺立:“上差,人押来了。”
  逆光使裴泠的面目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她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儿,张师爷的喉结上下一滚,不由自主地就咽了一下口水。
  “镇抚使,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泠从阴影里走出来:“状师爷熟识律法,定知晓投匿名文书告人罪罢?”
  张师爷一整个大震惊:“我何时投过匿名文书!”
  “匿名揭帖难道不是出自状师爷手笔?”
  “镇抚使休得含沙射影,血口喷人!”张师爷奋力昂首,言辞凿凿,“张某可任凭尔等取字迹相验,到时真相自明,彼揭帖绝非出我手笔!”
  “我已没有耐心作口舌之争了!”裴泠喝断他,“不要以为适才在明煦园里与你们一通辩论,就觉得我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我是谁,你是当真没意识到?”
  言末,她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听在张师爷耳中,简直像勾魂索链声,他岂会不知,她是北镇抚使,执掌诏狱的酷吏!
  “非理在禁,是……是犯罪!”
  张师爷话音未落,裴泠横刀劈过去,粗暴地将人打翻在地,随即旋身坐到干铺上,绣春刀就竖在腿间,她的两只手则搭在刀柄,仿佛下一瞬还可以拔刀再劈。
  那一击,直打得张师爷脑袋嗡嗡作响,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嘴里还似乎咬到了什么,吐到掌心一看竟是自己的一颗后牙,幸而刀未开鞘,否则他的头怕是要一分为二了。他慌乱间抬首,正见裴泠自上而下地盯着自己,那柄绣春刀的鞘箍提梁上铸有睚眦,此刻这狰狞兽首亦死盯着自己,不由吓得他浑身一凛。
  周大威乍见那颗牙,“嘶”一声倒吸一口气,不禁也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我说我说,”张师爷赶紧伏在地上跪好,求饶道,“仆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镇抚使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说来!”裴泠张目道。
  “就是邹家指使的仆。”张师爷不敢再耽搁,立时开口述道,“邹家是宿州缙绅,他们急于求名,威逼沈贞女殉死,然镇抚使仗义,救沈氏脱厄,他们计划落空,怀恨于心。但那封匿名揭帖确实非仆手笔,仆亦是待揭帖流布乡野,方知其事。四日前有一小童找到仆,让仆想办法激化此事,先奉五十两银,诺事成后复酬五十两。彼辈自以为隐秘,殊不知仆早已认出来人,正是邹氏家僮!仆不过受金奔走,罪魁实是邹氏!还请镇抚使明鉴哪!”
  “梅闻淙呢?”裴泠冷声问。
  “梅老先生为何而来,仆是真不知道啊,许是……”张师爷一壁暗窥她神色,一壁试探地说,“许是厌见妇人居官,自发而来,您也知道那些个老学究抱残守缺,最是泥古不化。”
  周大威插言道:“下晌在明煦园,状师爷怎么说来着,恃宠弄权?紊乱朝纲?还什么妖孽?现下怎么又——”
  “不不不,妖孽是梅老先生说的,不是我不是我。”张师爷立马澄清,告饶道,“小的错了,差爷您就饶了小人!”
  周大威耸着肩,嘿嘿笑出声,下一瞬,绣春刀的刀柄就敲在帽儿盔上,“铛”一声响。
  “明日一早去请邹家来衙门,此人,你可要给我看牢了。”
  “是是。”周大威缩着脖子应声。
  *
  日落月升,天色昏暝难辨。
  借着檐灯,谢攸得以看见来人,连忙起身相迎:“镇抚使。”
  “学宪?”裴泠循着他出来的方向望去,“你怎么在我屋里?”
  “在州衙迟迟等不到镇抚使,只好冒昧在房里等你,还望镇抚使见谅。”说着,谢攸作了一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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