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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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发难的是兵科给事中,因为按正常程序凡镇抚司铨选要经兵部询访考试,他有立场也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奏疏犀利非常,甚至言此例一开,天下纲常便扫地。
  建德帝的批复也很快下来,科道官本已做好抱团一齐发难、联名论奏的准备,但此批复一出,诸臣悉数闭嘴。
  【朕观世事,巾帼不让须眉者众矣,南疆有冼夫人,唐有平阳,宋有梁红玉。朕欲询诸卿,是否华夏女杰,隋文帝容得,唐太宗容得,宋高宗容得,朕容不得?
  裴泠于延绥率锦衣亲军,大溃鞑靼。朕已试以艰险,察其忠诚,断可任用,若循常制,尔等必百般阻遏,凡所经由,罗织以难,朕甚头痛。今兵部有疑可再询访考试之,切勿以男女之异妄生偏见,蔽壅天地之才。】
  建德帝直接给这道中旨定下了调子——你以为是我想发中旨吗?还不是你们逼的!真按规程走,每一步都给我卡,没完没了,我的头痛不痛?人我反正保定了,你们但凡有不同意的,那就是在说我不如历代帝王。
  自然,没人敢让建德帝不如,所以容不得也要容得了,好在是武官,否则跟个妇道人家同朝论政,士大夫颜面何存?
  五月,裴泠通过兵部的询访考试,正式走马上任。北镇抚使品衔虽低,却是柄陟崇要,建德帝另增铸北司印信,一切刑狱毋关白本卫,卫使亦不许干预,或可以说至此北镇抚司与锦衣卫只余挂名关系,本质上它已成为一个只对皇帝负责的独立法司。
  一袭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冷面冷言,独来独往,这是京官们对这位外廷女官的所有印象。
  当然,多余的也不想了解,进诏狱了解吗?每每裴泠不拿正眼看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心就很安哪。
  建德四十六年二月,南直隶原提学官因丁忧去职,圣上敕令翰林院修撰谢攸加衔南直隶提学御史,主持科考,整顿学风,并遣北镇抚使同行,即日出发。
  提学官虽不能干涉地方司法,但搭配北镇抚使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只是北镇抚司行事向来神速诡秘,倏忽掩至,专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此次怎么一反常态,转为高调行事了?
  总归不管低调还是高调,碰到北镇抚司还能有什么好事?明为整顿学风,实为整顿官场,南直隶官员听闻此讯,皆是簌簌发慌。
  *
  阳春二月,江南春风过颈,万物复苏,北京城的春天还没来,夹袄还牢牢镶在身上,但阳光是一天好过一天,日晷移影,季节正在流转。
  清晨的胡同尘嚣喧嚷,犬吠声声,只见一户人家的门忽然开了。
  “儿啊,听说那船上净吃些盐渍腌肉和风干腊鱼,娘给你备了白菜、萝卜和冬笋,还有艾窝窝,今儿早上刚做的。”谢母把手中沉甸甸的包袱递过去。
  谢攸掂了掂重量,笑道:“娘,官员出京办公自有廪给,行船途中也会停靠,儿子饿不着,别担心。”
  “你何时去过这么远的地儿啊?还一走就是三年,娘哪能不担心呢?”谢母忧心忡忡地嘱咐,“娘上郎中那儿给你抓了药,船上熬药不便就给做成了香囊,头晕难受就闻闻,还有生姜也在包袱里头,嚼嚼姜汁儿能管恶心呕吐。”
  “好,我都记下了。”谢攸微笑着拍她的手,“时候不早了,儿子还要去租脚驴,得走了。”
  “嗳……”谢母眼睛紧随,依依不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敲响青石板路,一个头戴官帽的锦衣校尉策马闯进胡同,巷子逼仄,行人不得不紧靠墙壁避让。
  待看清来人,邻里阖门的阖门,跑开的跑开,适才还喧闹着的胡同仿佛一下子被弄堂风刮得干干净净,什么声音也没留下。
  校尉翻身下马,作揖道:“谢大人,镇抚使命某护送大人去码头。”
  谢攸顿了顿,暗道前几日才迁居来此处,还未上报户部,应是无人知晓,但转念一想,锦衣校尉在京师星罗棋布,朝臣私语民间异动,无所不察,便也不足为奇了。
  “那就麻烦缇骑。”他亦作一揖。
  校尉遂上马朝他伸手,谢攸随后跃上马背,回身道:“娘,儿子到了江南就寄信回来。”
  面对锦衣卫,谢母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把嘴巴闭得牢牢的,只是点头挥手。
  太阳彻底从远方烟雾弥漫的地平线升起,踏踏马蹄声渐微渐弱,消失在转角。
  *
  除去冬季禁船期,官员南下一般走水路,通州张家湾是京杭大运河北端的客运码头,亦是皇家漕运码头之一。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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